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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香港圓通快遞】劉姥姥:知世故而不世故,擁有最善良的成熟

2020-09-14  寫乎

作者:胡一一

生活有時猶如一襲五彩華美的錦袍,我們能夠看到的並且願意欣賞的,只有外表的光鮮亮麗、琳琅滿目而已。

但是浮華掩映之下,袍子內裏的蚊叮鼠咬、破敗不堪也是觸目驚心的存在。

富麗綺美的大觀園讓我們看到了烈火烹油、鮮花着錦的繁華盛景,慨嘆人間仙境也不過如此了吧。在這繁華背後,有多少如螻蟻一般的小人物,辛苦地討生活,隱藏了蒼涼悲歡,只是單純地想:活着。

生命的渺小與宏大並不囿於外部環境的侷限,而是關乎內心的格局與選擇。

劉姥姥,一個年逾古稀的鄉村老嫗,被林黛玉戲稱為“母蝗蟲”的存在,處在社會的最底層,辛苦勞作以求温飽,卻如蒲葦般堅韌,如水晶般通透,終是活出了自己的小人物的大模樣。

一、境遇所迫,上京求助

劉姥姥與賈家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,親戚更是無從談起。只是她的女婿祖上做官,與王家偶爾連了宗,便認了親,有了來往,曾經見過當時尚在閨閣之中的王夫人罷了。

女婿家敗落之後,自然也就斷了來往。不過是家道艱難,實在難以為繼,女婿束手無策,只會借酒消愁。在劉姥姥的提醒之下,才想到要去賈府“打秋風”。

而且身為家中的頂樑柱,女婿王狗兒竟然拉不下舊日臉面,前怕狼後怕虎,不肯去賈家尋求幫助。所以這個任務就責無旁貸地落到劉姥姥頭上了。

劉姥姥倒是很想得開,若是能有收穫最好不過,就算沒有,也去王侯公府走一遭,權當是見世面了。所以打定主意,立馬出發。

劉姥姥是個敢想敢幹的行動派,不給自己製造困難、尋找藉口,比她那個只會發愁卻不積極解決問題的女婿要強太多了。

每件事情想要達成,最艱難也是最重要的永遠是如何開始第一步。

再長的路,一步步也能到達,再短的路,不邁開雙腳也無法到達。

又有多少人,敗在了不能邁出第一步。各種推諉藉口,各種猶豫躊躇,空有美好願景,誇誇其談不付諸行動,都終成鏡花水月。

考慮一千次,不如做一次;猶豫一萬次,不如實踐一次。

邁出了第一步,才能逢山開道、遇水搭橋,不斷遇到問題,不斷解決問題,一步一步走下去,一步一步達成心願。

二、卑躬屈膝,一進榮府

劉姥姥一進大觀園,從府門口到周瑞家再到鳳姐的院子,一路小心翼翼、唯唯諾諾,辛苦賠笑臉。

好不容易找到了周瑞家,通過周瑞家的介紹引薦終於來到鳳姐的屋子。由於太過激動,差一點把遍身綾羅的平兒當成鳳姐下拜。

無論是從歲數還是輩分來説,劉姥姥都高於鳳姐,只不過地位懸殊、貧富差距,一把年紀的劉姥姥給鳳姐下跪磕頭,真是“人在矮檐下,怎能不低頭”。

精明世故的鳳姐,面對劉姥姥的求助並沒有急於表態,而是派人先去請示了王夫人。拿到領導批示的鳳姐,這才勉勉強強將給丫頭做衣服的二十兩銀子送給了劉姥姥。

古語云:君子不食嗟來之食。

昔日韓信也曾忍受胯下之辱,勾踐也曾卧薪嚐膽。卡耐基説過,當我們執着於追求理想時,其他的一切屈辱都算不了什麼。

對於劉姥姥而言,讓一家人渡過難關,活下去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。生存就是她的理想。

當全世界都看不起你、輕賤於你,自己就更要看得起自己,自尊自重自愛,不怨天尤人,更不自輕自賤。

生活從來沒有“容易”二字。小時候,哭着哭着就笑了;成年後,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
所謂歲月靜好,不過是各有使命、各有修行。

三、處世圓融,二進榮府

劉姥姥兩次進賈府,尤其是第二次,被賈母留下在園中小住了幾日。用劉姥姥的話説,把一輩子沒經過、沒見過的都經歷了一遍,死了都不冤。

劉姥姥以自己的鄉野見識,給賈母講故事,並且敏鋭地捕捉到了她對什麼話題感興趣,所以為其講老奶奶虔心感動菩薩送子的故事,連王夫人都聽住了。

早上丫頭給賈母進花,鳳姐故意打趣劉姥姥,讓其出醜,給她帶了一頭的花朵,五顏六色,惹來眾人大笑,劉姥姥卻説:我年輕時也愛花愛粉,如今老風流才好。

在園子裏用飯,明明知道鴛鴦和鳳姐捉弄她,還是煞有介事的説了“老劉,老劉,食量大如牛,吃一個老母豬不抬頭”的段子,惹得一眾貴族小姐們開懷大笑,可謂是大觀園段子手。

事後鴛鴦向其道歉,還無比通透豁達:不過是逗老太太樂一樂,我若惱,就不説了。

宴席之上,賈母要行酒令。身為文盲的劉姥姥從未見過此等風雅事情,卻並不怯場,反而大大方方地對了酒令,都是農村人的本色出演。

在一個自己從未接觸過的高大上環境中,劉姥姥並沒有自慚形穢、踟躕不前,也沒有心靈脆弱、傷害自尊,相反以超高的情商,從容應對、機智化解,不僅自在享受了幾天貴族生活,並且化身“開心果”,給賈府眾人增添了多少笑料和情趣。

劉姥姥很清楚這些養尊處優的小姐太太看不起自己,但她自動忽略了賈府眾人對她的輕視和戲耍,反而對大家的善意心存感激:從老太太到姑娘們,都這麼憐老惜貧的照顧我。

用積極正面的眼光看待人和事,不妄自菲薄,亦不自尋煩惱,不把所有的事情、所有的人想得太壞,永遠心懷善念,身心自在。

知世故而不世故,才是最善良的成熟。

四、心懷感恩,以圖後報

由於一進大觀園之時,鳳姐賞的二十兩銀子,劉姥姥一家得以度過難關。所以第二年夏天,新鮮的蔬菜瓜果一成熟,劉姥姥就裝了滿滿一車,給賈府送過來。

劉姥姥未必不知賈府並不缺少這些個東西,但是這依然代表了她感恩戴德的心意:在我最困難的時候,你曾伸出援手,即便這對於你而言是舉手之勞的事情,可是於我而言,卻是不可或缺、不可遺忘的恩情。

賈府沒落後,仗義援手、表達善意的並不多。除了賈芸和小紅,就是劉姥姥了。

賈府抄家後樹倒猢猻散,賈巧姐被舅舅王仁、賈環等,蓄意加害,欲與權貴為妾。平兒人微言輕,不能左右大局,萬般無奈之下求助於劉姥姥。在劉姥姥鼎力相助下,才讓巧姐擺脱困境、遠離厄運。

其實受過賈家幫助的人也不只劉姥姥一人,像賈雨村、賈芹之輩,只不過能夠將心比心、知恩圖報者就不多了。

劉姥姥,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貧苦農村老太太,卻在人性考驗面前,褒有初心和善念,不忘曾經恩情,大義援手,成為在“白茫茫大地真乾淨”的紅樓一夢中,那抹最後温暖的存在。

小人物也可以有大境界、大智慧。

雖艱難困苦,雖渺小卑微,終不放棄那人性之美、生命之光,心存良善、心懷感恩,堅如磐石、韌如蒲葦,昂揚樂觀、璀璨温暖,在塵埃中盛放,在絕壁上凌霜,用飽經風霜、溝壑縱橫的臉綻放自己最美的容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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